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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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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3

《司馬懿篇》

我已經不知道被關了多久了。

起初我還在想象,想象著一切意外的發生。

比如曹軍失敗,比如孫劉得了天下,比如司馬家有人找到了我,比如突然地動,牢籠破裂,幫著我離開這裏。

但是我心裏好像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最後的勝者只能是曹操,我是知道的,要不然我為什麽要待在鄴城呢?

可是我全算萬算沒有算到會有巨幕的出現。

我不明白。

曹操怎麽就這麽好運呢?

我也不甘心。

我比他到底差在了哪裏?

明明我司馬家就可以取曹家而代之,為何又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真是上天不公啊!

《嵇康篇》

山濤真的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雖然我有時候會看不上他,也不算看不上吧,更多的可能只是不理解。

我不理解為什麽明明我們之前說好的一起隱居山林,後來他卻去做了官。

他去做官就不說了,還非得讓我也去。

我都說不去了,都跟他絕交了,他卻還不依不饒。

唉,也幸虧了他不依不饒,要不然現在我的命已經沒了。

最終我還是走向了自己厭棄的道路。

大家都說我很有才能,可除了打鐵和彈琴,我還能做什麽呢?

我根本不適合做官,官場的那些彎彎繞繞、爾虞我詐,我學不會也不想學。

不想做官想隱居又做錯了什麽呢?

真想變成幕中女子說的陶淵明啊。

《陶淵明篇》

巨幕已經好久好久沒有出現了。

一開始大家還會不習慣,都覺得有點可惜,沒有巨幕我們的日子少了多少的樂趣啊。

於是大家一起談論巨幕中出現過的人物。

有人喜歡屈原,有人喜歡李白,有人喜歡杜甫……

似乎每一個人都能說出好來。

然後說著說著,眾人便更想讀書了。

只可惜我們算是逃難來的,來到此處,大家都沒有怎麽帶書,我也一樣。

於是我開始寫書。

我把那些我看到過的書籍都默了下來,但我的記憶其實也並沒有那麽好,並不能一字不差,但我想這些給他們看應該也足夠了,本來我們也只是看個輕松,也不是為了別的什麽。

然而我發現這一次他們仿佛都是認真的,讀書的勁頭竟比年少時的我還要努力。

而且有幾個先時連自己名字都不認識的人,他們看著書也開始發表自己的獨特的見解,我頗覺驚奇,開始刻意地去引導他們。

他們比我想象得厲害得多,我開始意識到是我小看他們了。

我的心中有些慌亂,因為我突然覺得他們不是應該拘泥於這方寸之間的人,他們應該出去見識更加廣袤的天空。

我還有些難受,因為我發現我比他們就是好了一個出身,若是他們能從小念書可能會比我厲害很多,可是偏偏他們一出生便與貧窮作伴。

不管怎麽樣,我不可能怕他們超過我就對他們藏私,我將我所學的知識傾囊相授,我還告訴他們,如果他們想要的話,學成之後他們可以變換身份悄悄出山,去到外面實現自己的抱負。

然而他們卻笑著說我糊塗。

他們說,好不容易到了這閑雲野鶴的地方,好不容易過上吃飽喝足的日子,他們為何還要出去遭罪呢?

我想告訴他們,若這世界是他們這樣的人做主將不會有人吃不上飯,他們不必妄自菲薄。

可是話到嘴邊,我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因為我太清楚外面世界的兇險,他們出去也不一定能做主,我更害怕做主之後他們也變得不再是他們。

於是我們又回到從前一起讀書耕種的日子。

後來我已經沒什麽好教的了,我打算讓他們和我一起寫書,大家興致很高,但這肯定是一條艱難的路。

有人放棄有人堅持。

在那一刻我才終於明白,不管在何種境地,總有人做不一樣的選擇,每一種選擇都有不同的意義。

《顏延之篇》

陶淵明已經消失好幾年了,他從未給我來信,我也不知道他還在不在那個地方。

即便如今已經沒人再來向我打聽他的消息,我還是沒有去找他,我覺得他就應該消失,他不應該受到一點點的打擾。

他的離開無疑掀起巨大的風浪。

我想起那段時間,只覺得十分好笑。

當初他們瘋了一般地尋找陶淵明,對我更是威逼利誘。

但是我不明白,他們找到陶淵明又能怎麽樣呢?

好似他們得了陶淵明就能得了天下。

可是陶淵明能做什麽呢,他雖有志,可我覺得他更適合居於山野,甚至他連一個小官都不會做。

所幸他是離開了,若是他被找到,大抵會被他們抓住做許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寫很多自己不喜歡的東西。

除此之外,他的離開也是有好處的。

更多的人愛讀書了,他們似乎都覺得自己可以成為陶淵明一樣的人。

這沒什麽不好,讀書使人明智,不至於受人愚弄。

至於我,我還得繼續做好我當下的事情,總不能知道如今的亂世會被隋朝取代我就去等待著那個時候的到來。

還是得繼續生活下去。

《謝靈運篇》

我不明白事情為什麽突然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雖說我喜歡寫詩,但我並非作詩的器物,為何每日都有人叫我作詩?

每天看著這些詩難道不膩嗎?

我突然有點羨慕陶淵明了,也明白了他為什麽要離開了。

若他還在人前,我想他的處境不會比我好,哪怕一點點。

這樣也好,我現在算是幫了他的忙,幫他承擔了這些人的註意,他該要知道他欠了我的人情。

可他還不了我了,希望他在他想待的地方寫他自己喜歡的東西,不要忘了自己最重要的事情。

《楊廣篇》

我還是沒有選擇去死。

此時的我已經不是皇帝了,我被李淵關在了一處宅院,除了不能出去,我如今的生活比之從前也差不了多少。

不管我想要什麽他們總能滿足我。

我覺得諷刺,為何對我這麽仁慈,既仁慈,那為何要搶我最重要的東西?

很多時候我都想問問他,我想要皇位給不給我?

但我沒問,我又不傻,我知道對於一個當權者來說最重要的是什麽,是權力。

沒有一個當權者會忍受旁人覬覦自己的權力,也受不了自己的權力受哪怕一點點的威脅。

如今的日子也沒什麽不好。

他們或許是故意的,不管我問什麽,他們願意事無巨細地對我說起外面的事情,起初我以為我能買通他們,後來我才發現,他們說的是外面的人願意讓我聽的。

聽說李世民征戰高句麗失敗了。

他以為自己比我強到哪去了?

不過一個毛頭小子。

雖然那個幕中女子一再地誇讚李世民,可我並不覺得李世民能有多厲害。

他是碰上了好時候。

若不是我父皇做了那麽多的努力,他能有那麽好的機會嗎?

他怎麽不來問問我為什麽會輸給高句麗呢?

他就不怕重蹈我的覆轍嗎?

還是個毛頭小子!

《李世民篇》

關於高句麗的問題我思考了很久,也問了問身邊的人到底要不要出征高句麗。

大家一致認為不要輕舉妄動。

我知道他們都是擔心幕中女子所說的話應驗,其實我也一樣。

但是如果不打,我覺得我是會後悔的,只是要打也不是現在。

現在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那就是處理我和太子之間的關系。

幕中女子說太子會變成一個悲劇,我很在意這事情,特別在意。

我也沒急,畢竟他還是個孩子,我只每日去看他,然後認真地處理國事。

聽說楊廣那邊最近越來越不安分,總是要這要那的,如今還當自己是皇帝。

我靈機一動,開始叫人給他傳消息,讓他有點事做,他果然安分不少。

我讓人告訴他我東征高句麗失敗了,不出我所料,他很高興,也很慶幸,慶幸中還帶著一絲輕視。

本只是為了找點樂子,可他這態度卻讓我心中積了一團火,這高句麗我非要拿下不可。

但我還是在心中告訴自己,現在還不是時候。

一日,我又去太子宮中,我發現太子拿著一本書正在發呆。

我強壓著心中怒氣走了上去。

他一見我,嚇得撲通跪在地上,全然沒了往日對我的親近勁,很奇怪。

“這好好的,是怎麽了?”我問他。

誰知他卻哭了,豆大的淚珠啪嗒啪嗒地就落在地上綻開水暈,我心中十分煩躁,竟有一些不知所措,我不知道我該作為一個父親將他哄起來,還是應該作為一個父皇斥責於他。

我沒說話,他像是更害怕了,哭得抽抽搭搭。

我看向一旁的宮人,眾人都低著頭看也不敢看我。

“哭什麽?”

也不知是不是我的語氣有點兇,他那小身子顫了一下,跑過來抱住了我的腿,說道:“父皇,不要殺兒臣,兒臣好乖的。”

我心猛地往下一沈,面上卻不顯,將人抱到膝蓋上,問:“誰說父皇要殺你?”

“他們……他們說父皇要殺了我,就像扶蘇,就像劉據,我會像他們一樣死得很慘……嗝。”小孩兒打了個哭嗝,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這對於一個太子來說確實有些沒有禮數,但我還記得坐在我腿上的是個孩子。

但我語氣實在無法軟下來。

我又問他:“誰說的?”

他垂著小腦袋不說話。

“你要隱瞞父皇?”

他還是沒有說話。

我當時便怒了,而後將東宮一行人全部下獄徹查,嚇得他哇哇大哭,隔了許久,我耳邊依舊縈繞著他的哭聲。

我開始懷疑自己,難道我真的不會教導孩子嗎?

我又仔細去想秦始皇,去想漢武帝,他們是如何教導扶蘇與劉據的呢,他們不是陪伴太少,不是少了親自教導嗎?

如今我每日督促,為何還是不行呢?

就在我憂慮難安不知道該怎麽辦的時候,他突然來找我了。

他換了身衣裳,乖乖巧巧,若不是眼睛還紅通通的,我險些就想不起他白日裏哭鬧的模樣了。

他沖我行禮,一應禮節沒有一絲差錯。

我突然想起我的小時候,哪有他這般拘束?

我想,生來就是太子確實難了些,心裏不禁發軟。

可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卻聽他道:“父皇,兒臣知道錯了,父皇別氣。”

我有些驚訝,其實氣那是因為我都不知道他錯在了哪裏,可我又忍不住地生氣,氣什麽我也根本說不清楚。

“你錯哪了?”我只好這樣問他。

然後他告訴了我,跟他說那些大逆不道的話的人是哪個宮人,他一說我便明白了,不過後宮的一些小把戲,針對這麽小一個孩子。

我心痛,閉了閉眼,再睜眼時又看到他眼淚汪汪的,“又哭?”我下意識地就問出了這話。

誰知他一聽我的聲音瞬間癟嘴把眼淚給憋了回去,“不哭。”

我嘆息一聲,將他叫到了我的身前又把他抱了起來,我問他為什麽要對我說謊,又為什麽現在要來跟我道歉。

他說他答應了那人不把這事情說出來,可是皇後說他該知道孰輕孰重,誰才是最應該信任維護的人。

“我覺得父皇才是對我最重要的人,我不想父皇生氣。”

孩子的眼神總是最真誠的,我心中一動,卻還是忍不住想教育他,但我盡量溫和,問:“但你如此,不是背棄了與那人的諾言了嗎?”

“所以能請父皇饒他一命嗎?是兒臣對不起他,兒臣願意幫他求情,母後說他也對不起兒臣,所以他有罪,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母後還說,日後兒臣不能隨便承諾,母後說得對,母後好厲害。”

我想了好一會兒,答應了他,他頓時破涕為笑。

我們父子此次的小小危機算是解除了。

可是我突然意識到,皇後似乎比我更懂得教育孩子。

於是我將太子送回東宮之後去尋了皇後,向她請教如何教育孩子。

我原以為女子該是天生的更會教孩子,一問之下才明白,這樣的事哪有天生的?

她不過是找了許多的婦人,向她們了解與孩子的相處之道,而後她又給我看了她的手劄,上面從古至今,宮廷民間的孩子的事跡已經記錄了不下百個。

果然,果然是我不會教育孩子啊。

從那之後,我與皇後共寫那本手劄,空閑之時,我還帶著太子出宮,見識市井中的生活。

慢慢的,他的膽子也大了起來,也終於知道這世間人有千萬種,信與不信不能僅憑一念之間,要觀察,要相處。

而人與人的關系也不是簡簡單單的,不管是多親的人都會成為拔刀相向的人。

玄武門之事我一直放在心上,我將此事告訴了他。

因為我知道,就算我不說,我堵不住所有人的嘴,我告訴他即便兄弟父子,也可能會有拔刀相向的那一天,但是我不希望他走到那一天。

如果走到了那一天,背負的是千古罵名。

其實幕中女子並沒有罵我,但我看得出來,沒有人真正認同我做此事,即便理解我,也知道這是我最好的選擇。

我不知道太子是否聽進去了,我也不知他是不是真的認同了我的話。

但是我盡力了。

這一刻我突然理解了《戰國策》中的那句話,“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但我也深深地體會到,父母不可能面面俱到。

一切還得靠他自己。

從那天起,凡是涉及他的決定,我都會事先問問他的意見,然後提出我的建議,再重新問他意見,告訴他自己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有一天,他告訴我日後他長大了要東征高句麗,他說出了自己的行軍計策,書冊整整寫了一本。

我一看,雖說有些觀點稚嫩,但也能看得出來是廢了心思的。

我笑道:“你怎的同你母親那般,愛上自己寫書了?”

我想,他當是知道了我的心願,以後我會告訴他此事的後果,若他決議去做,我當然也會支持他。

其實,我還是不知道該如何教育孩子。

但我會盡力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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